【传奇回顾】普拉蒂尼:知我者或者谤我者

2015年12月,国际足联宣布,对前国际足联主席布拉特和前欧足联主席普拉蒂尼处以8年的禁足令,以及数万美元的罚款。原因是2011年,布拉特曾经支付给普拉蒂尼一笔134万英镑的贿金——普拉蒂尼坚持称,这笔钱是他担任布拉特顾问的酬劳。

但国际足联并不在乎他的辩解,从那以后,普拉蒂尼的形象,就和脑满肠肥的官僚政客紧密相连了。甚至很多球迷,都忘记了当年那个在欧洲杯不可一世的法国10号。

也有一部分球迷,觉得普拉蒂尼只是国际足联内斗的牺牲品——毕竟130多万的贿赂,对于现在的大牌球星来说,简直不值一提,何况贵为欧足联主席。他在任期间,推行的政策,叫好的人与反对的人几乎一样多。

普拉蒂尼踢球的时候,究竟是怎样的球员?他退役之后又做了什么事情,引来如此多的争议呢?

1955年,米歇尔·普拉蒂尼出生于法国一个意大利侨民家庭。他的爷爷是狂热的球迷,开了一家名叫运动员咖啡的馆子。他的父亲是数学老师兼业余球员,为了让儿子踢球,他辞去了数学老师的工作,成为了南锡俱乐部的专职教练。

普拉蒂尼也正是在南锡队开始了自己的职业生涯。小时候他原本在热夫镇的球队效力,16岁时,他在甘伯杯上一鸣惊人,引起了许多球队的兴趣。当时的梅兹队想签下这名新星,结果因伤未能成行。几个月后,梅兹俱乐部又提出了第二次邀约,这一次在体检中,普拉蒂尼莫名被检查出了呼吸道和心脏的潜在问题,于是他加盟了南锡俱乐部。

19岁之前,普拉蒂尼已经是南锡小有名气的新秀了。19岁时他出场21次,打入2球,考虑到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替补登场,表现可以说相当好了。结果那一年,南锡队竟然意外降级,普拉蒂尼也迎来了自己职业生涯最重要的一年。

在乙级联赛,教练孤注一掷地重用了20岁的中场核心普拉蒂尼,结果那一年他在乙级联赛打入17球,在法国杯更是发挥神勇,6次出场打入13球。随队升级后,他成了队中当仁不让的核心。

也就是在那个乙级赛季,普拉蒂尼的任意球大发神威。17个联赛进球中,相当一部分是直接任意球得分的。如果用一个字形容普拉蒂尼的任意球,那应该是「准」字,他的任意球经常呼啸着挂入死角,旋转、弧线、落叶、贴地斩无一不精,守门员根本无计可施。

之后的四年时间里,普拉蒂尼成为了南锡的头号球星。1978年,他带领球队获得了一座法国杯冠军——队史中唯一的一座。1979年,24岁的普拉蒂尼转会法甲圣埃蒂安俱乐部。

当时的圣埃蒂安还是法国足球的霸主,在普拉蒂尼和球队在乙级联赛挣扎的时候,圣埃蒂安获得了法国联赛的三连冠。普拉蒂尼在球队效力三年,获得了一次联赛冠军。只可惜那几年圣埃蒂安在欧洲赛场表现不佳,两次联盟杯四分之一决赛被血洗,唯一的欧冠之旅中,第一轮就输给了东德的柏林迪那摩。

1982年世界杯后,27岁的普拉蒂尼转会尤文图斯,从此开始了自己的欧洲王者之路。

在尤文图斯的5年时间,普拉蒂尼几乎集齐了所有俱乐部荣誉,还连续三年获得了欧洲足球先生+金球奖。在马拉多纳1986年大爆发之前,普拉蒂尼一直稳稳压他一头。

国家队的普拉蒂尼更加神勇,1982年世界杯,他与蒂加纳、吉雷瑟组成的中场铁三角所向披靡,带领法国队进入四强。四年后,他在墨西哥世界杯上再次带领法国队进入四强——法国在当时并非传统强队,在此之前,总共踢过的世界杯场次,和普拉蒂尼那两届的场次差不多。

1984年欧洲杯是普拉蒂尼的代表作,他总共打入9球,率领法国队夺冠。那届欧洲杯,普拉蒂尼的优缺点可以说体现得淋漓尽致——传球组织超无敌,任意球神准,插上抢点一绝,但速度不快,突破能力弱鸡(年轻时脚踝受过大伤,之后基本没了速度)。

或许你觉得我把普拉蒂尼的球员生涯讲的太简略了,别急,我想说的,并不是那个球场上的国王普拉蒂尼,而是退役之后那个失败的足球改革家。

我们试想一下,假如普拉蒂尼出生在今天,会走上怎样的职业生涯?在南锡刚刚打出名堂,十八九岁的年纪就被大俱乐部签下,然后枯坐板凳,与一群大牌球星竞争首发,只能在垃圾时间替补上场。两年之后终于渐渐踢上了轮换主力,脚踝受伤之后,又开始在预备队消磨光阴。瓦朗谢纳苦心练成的任意球绝技,却怎么也抢不过队中大佬,没有施展机会。位置可能也不是自己喜欢的前场核心,而是变成了边路,或者干脆去打后腰——几年后他沦落到小球队,表现平平。人们惊呼,又一颗新星陨落了。

我们看到了太多这样的例子。格策、马林、米克尔、安德森、加戈等等,都是资本足球的牺牲品。南锡足球俱乐部大球队通吃一切,随手就买来二三十个小妖,然后租出去练级。打出来就赚了,打不出来就退货——我们想象一下,假如米克尔没有去切尔西,而是加盟了一支西甲小球队,我们会不会真的看到「非洲齐达内」冉冉升起?如果马林在门兴继续踢球,现在会不会依旧是德国的边路神兵?

2007年,普拉蒂尼当选欧足联主席,直到2015年丑闻爆发被禁止从事足球相关事业,总共在主席的位子上做了八年时间。这段时间,他推行了财政公平法案,欧冠扩军,还极力推行6+5方案——虽然没成功。这些做法的目的,是什么呢?

有人说是为了拿到小国的选票,也对,也不对。政客做事情目的当然不会那样单纯,一石两鸟也是常规操作。最核心的一点在于:小球队的球迷,究竟重不重要?

其实从90年代的意甲开始,资本的介入对足球是好是坏,就已经是个问题了。那时候的帕尔马仗着背后的帕尔马乳业集团财大气粗,从世界各地搜罗球星,结果落了个破产强制降级的下场。21世纪的利兹联也是一样,当年的青年近卫军何等威风凛凛,结果破产后的利兹联,好不容易才在英冠站稳脚跟。

阿布入主切尔西之后,更是到达了资本介入足球的顶峰——实际上切尔西还不算太糟糕,毕竟那时候他们买的大部分是半成品,但曼城石油土豪的入主,就彻底改变了足球的玩法。之前5万镑的周薪已经十足丰厚了,结果一夜之间,15万镑的周薪都算是英超中等收入。这就真的很尴尬了。

银河战舰一期是个竞技上的巨大失败,但银河二期玩得更加肆无忌惮。各个位置都是世界巨星,板凳上坐着的都是一亿英镑的贝尔和九千万欧元的卡卡。还有法甲的大巴黎,内马尔和姆巴佩真的是为了荣誉加盟巴黎的?别开玩笑了。

被伤害最大的,就是那些欧洲中小球队,和拉美球队。对于年轻球员来说,在大牌球星身边踢90分钟球能学到的东西,可能要比自己看一个月录像还要多,马拉多纳的几句话就能点醒佐拉,让他成为任意球高手,这种队内传帮带的力量,是不可或缺的。但如今的小球员,十六七岁就被土豪俱乐部买下,跑到国外,跟一群预备队的小屁孩一起踢到二十多岁。假如他们留在国内呢?可能二十岁的时候已经踢了100多场正式比赛了。

如今C罗和梅西动不动就是四五十个球,他们的水平真的就古今难敌吗?我相信看球稍有年头的老球迷都不会这样认为——梅西的技术照马拉多纳还差得远,至于C罗,在三个罗纳尔多中,他可能是踢得最差的那个。但他们为什么能打进这么多球呢?皇马对小俱乐部动不动4-0、6-0的屠杀,真的是正常的吗?

原因很简单:小球队已经留不住人了。十几年前,再小的球队都有个当家的超级球星。比如塞尔塔的莫斯托沃伊,盘带灵动传球妖异,领着一帮弟兄分分钟教皇马做人;还有贝蒂斯的阿松桑,只要弧顶有个任意球机会,对手就两腿发软;还有意甲的一众老妖射手群,哪个都不是吃素的。但现在,看看意甲西甲那些中小球队,我们都找不到几个像样的球员——都是豪门的返修货。

连五大联赛都这样,更不要说小国球队了。八九十年代的足球,是布加勒斯特星和贝尔格莱德红星能夺得欧冠,马尔默能几次打入欧冠决赛的年代,然而如今,这个年代早就一去不回。

回到刚刚的问题——是让大俱乐部通吃一切,稍有名气的球星就被土豪用大合同吸引走,还是让小球队也有留住当家球星的底气,每个球队都能有一两个好球员,再现那个群雄逐鹿的年代呢?

财政公平法案,是让土豪球队不能再肆无忌惮地买人——否则他们真的会分分钟挖空一支球队。欧冠扩军,是让小国球队也有生存机会——大球队死活看不上的联盟杯,每年几百万的转播分成就是一支小球队大半年的运营经费,至于欧冠,如果有机会到正赛走一遭,小国俱乐部两三年的经费都不用犯愁了,更不要说与强队交手的宝贵经验。

俱乐部有了钱,才能留住当家球星,进而在国际比赛上频频露脸,年轻球员获得比赛经验,迅速成长,青训也有资源去投入。这才是一支球队良性循环的标志,而不是稍有潜力的小球员就被迫卖给国外俱乐部,补上俱乐部运营的亏空。下一个贝利可能在非洲,下一个马拉多纳可能是哈萨克斯坦人,下一个罗纳尔多可能来自加勒比海的岛国,谁都不知道天才会从那个犄角旮旯冒出来。

然而,普拉蒂尼因为受贿丑闻下台之后——这个所谓的丑闻,本身更像是一桩巨大丑闻——因凡蒂诺俨然一副资本和政治忠实舔狗的样子。卡塔尔世界杯冬季举办、U17和U20世界杯合并、世界杯扩军(世界杯扩军和欧冠扩军是完全不同的概念——欧冠扩军的转播费是给俱乐部的,世界杯的转播费是给足协的)。完全没有节操可言。

所谓知我者谓我心忧,谤我者谓我何求。普拉蒂尼,不容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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